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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一章 肋骨 肋骨-3

      挂掉电话,夏槿略带鄙夷的看向玻璃隔间之外两点钟方向的桌子“真是好命,一天到晚除啦打游戏就什么事也不用做?!蓖抛约鹤雷由铣啥训谋ū?,想到柳晗上班来就是一天到晚地玩,夏槿的气就不打一处来?!拔铱墒钦嬷氐愦笱П弦党隼吹?,天天为公司做牛做马也就只有那么一点工资。她可倒好……”

      通常来说,智商较高的人情商都不会太低,更何况是能做到秘书职位的夏槿小姐??醋帕弦徊饺〉牧锎锕?,即使她的怨气指数急速上升直逼世界闻名的伽椰子女士,等她走到近前还是扬起了灿烂而标准的职业微笑,指了指经理办公室的大门,用高傲并疏离的语调说,“快点进去吧,别让老板等久了?!?br>
      如果不是随后她手下那敲得梆梆直响的可怜键盘,柳晗几乎要为她的完美表演鼓掌喝彩了。打从她进公司的第一天起,夏槿跟她说话时那半死不活的语气就一直让她非常恼火,充满“有为青年”的自以为是。当然不光是她一个人,几乎所有同事都表现得恨不得走路都绊她一下。而在得知她是人事总监亲自电话面试特招进门之后,大家立马又换上了另一副面孔,这集体突发性失忆的戏码着实有些可笑。

      平静的生活注定是要被打破的,柳晗的好日子也逃不脱这一定律。

      她已经有些记不得二世祖容烨空降公司到底是哪一天,她总觉得应该就在苏岩人间蒸发之后,可同事们却都表现得已经很久了一样。慢慢地在她脑海里,也只剩下这位身材高挑皮肤白皙,浑身上下充满着古代书生那一股书卷气的男子一直都在的场景,这样一个有钱有型的男人,注定有着有让所有的女子对其一见钟情资本。

      不过对柳晗来说,容烨绝对是的一个披着人皮的千年腐尸——烂透了!

      柳晗是个连比尔盖茨是设计师还是好莱坞明星都傻傻分不清楚的姑娘,office软件在她眼中就是一个比红岩天书还高深的不解之谜。就在她不知所措的时候,新来的副经理很体贴的伸出了‘援手’。

      开始柳晗还很感激容烨是如此的善解人意,对于她这种什么都不会的小菜鸟都可以那么耐心的教导,而不是给自己来一道所有老板都最擅长的海鲜料理‘炒鱿鱼’的时候。她发现容烨的眼睛并不是在盯着自己的电脑屏幕,而是在盯着一个和水平成45度角的地方,也就是她的……

      “唔,很不错?!比蒽瞧芳穗纫话愕氐懔说阃?。

      于是仍保存着街边求生本能的柳晗直接站了起来,速度奇快的把自己的脑袋狠狠撞上了容烨的下颚。

      出乎意料地,这一击不光没让她被踢出公司,反而惹来了容烨更加无止无境的纠缠。流言传播向来都与光速媲美,不过两三天功夫柳晗便已经‘被’小秘化了。似乎在所有人眼中,她就是一个爱慕虚荣的花瓶,凭借着自己的脸蛋迅速攀上了高枝。尽管实际上容烨除了每天狠狠恶心她以报前仇,根本连一个手指头都没动过。

      女人的嫉妒点出奇的低,有的时候女人嫉妒的理由是连耶和华都猜不到的难题。就像现在,不管那人事经理和容烨是不是故意,都把柳晗摆在了一个相当尴尬的位置上。一边作着公司就成为所有女性职员的公敌被孤立,小报告,冷嘲热讽,一边还被她们疏离,敬畏,讨好着。女人为难女人的惯用手段暗地里层出不穷的用在她身上,远比大街上靠拳头说话的斗争讨厌得多?;购盟纳窬愎淮筇?,况且不再风餐露宿的诱惑实在令她愿为之付出任何代价。

      “淡定,淡定?!?br>
      在三个深呼吸的时间内,柳晗的大脑以极快的运行速度创造了N多个“怎么恳求老板留下她”的优秀场景。然后面带微笑和夏槿点头示意。挺胸,抬头,大义凌然的走进总经理办公室。

      总经理办公室一直让柳晗有种不舒服的感觉。上司,谈话,批评。总之像她这种消极怠工的职员肯定不会从老板嘴里得到什么称赞。

      “你来了,柳晗。请坐?!?br>
      老板的软言细语让柳晗多少有些心惊肉跳。俗话说得好:最后的晚餐永远是最丰盛的一顿。她有些吃不准老板叫自己来的目的。以不变应万变,她不动声色的坐在了老板办公桌对面的椅子上。经过了漫长而诡异的沉默后,她实在受不了先开口道,“您不会是要炒我吧。我可是一直都很认真的在喝酒呢?!?br>
      那个一直埋头苦干的谢顶中年男人终于在签好最后一份文件之后抬眼看着她,“今天有个大生意,成不成全看你喝的多不多了?!?br>
      “……”就知道是这样,柳晗不由得在心里叹了口气,看来过不了多久她的身材也要跟低头看不见脚面的老板一样了。

      “你知道么,今天这个客人很重要,他是俄罗斯的工程商,如果这次谈成了,我们公司将会得到非常丰厚的利润?!?br>
      “可是我不会俄语,我去是不是很不合适。那个夏槿好像说外语说的不错,您带她去是不是更合适”

      “嗯,她会和我们一起去的,但是你”老板故意在这里顿了一下,“也一定要去,因为这是你的工作?!?br>
      “好,我知道了!”

      ‘工作’这两个字上的重音让柳晗听了既不舒服却又无可奈何。她叹了口气,出门便把老板交给她的文件一股脑的叠在了夏槿的桌子上?!袄习迦媚阍谙掳嘀鞍驯ū碜龀隼?,还有他今天会带你去和客户谈判所以叫你不用去食堂吃晚饭了?!?br>
      “连放个文件都放不好,真是个废物,浪费粮食?!?br>
      夏槿的抱怨声音不大不小,刚刚好让柳晗听了个满耳,可她并没有和夏槿做过多的纠缠。即使只是陪酒说好话,实际也是需要她认真对待的重要工作,还得提前回宿舍做些准备。精致的妆容,得体的服装,柳晗必须尽其所能的让自己看起来完美。

      华灯初上,滨江的夜晚永远是那么热闹和纷乱。不同于白日里的闷热,傍晚的街道上,从海边吹来的风不急不缓的吹动着行人的头发,感觉相当曼妙。

      柳晗用余光看了看坐在旁边的人,心中不禁发出一阵哀嚎。

      如果此时有人问世界上最令人不淡定的事情是什么,那她一定会说:“和夏槿一起挤在老板的车后座上?!?br>
      身强体健的柳晗唯一一个如少女般娇柔的毛病便是晕车,尤其是那种密闭性能特别好的空调轿车。她总觉得车里有一种气味让她实在是难以忍受。就像现在,车内的古怪气息配上夏槿那廉价的香水气味十足十的让柳晗的胃翻江倒海的难受!

      “额,老板你能开开窗么我要吐了?!?br>
      “开窗多热呀,你就不能为别人考虑一下?!?br>
      空间不大,无论多小声的嘟囔都会被听得清清楚楚。就这样,夏槿的小声完全成了公开的挑衅。

      柳晗强忍着呕吐的欲望转过头来阴惨惨的看着她?!澳闩氯妊?。那我吐你衣服上好了。呕……”

      说罢,柳晗就做了呕吐的预备姿势。很开心,夏槿的脸在这一瞬间变得毫无血色并尽其所能的缩小自己的体积来远离柳晗。

      “额,还是算了,你不怕脏我还怕味儿呢。老板快开窗呀?!?br>
      或许是过于担心自己的爱车被柳晗诡异的呕吐物腐蚀掉,车窗在她话音落地的一瞬间就打开了。柳晗一边把头伸出窗外干呕一边想象着夏槿脸上的丰富表情心里不禁乐开了花。

      滨江名店尚膳坊中觥筹交错,灯红酒绿。在柳晗面带微笑,淡定自若的一杯接一杯的干掉面前的高浓度伏特加外加一大堆乱七八糟的洋酒的的时候。本来还打算帮客户一起灌柳晗酒的夏槿已经只剩下用崇拜的眼睛看着柳晗发呆的份,“这比喝水还牛B,竟然连个厕所都不用去,果然是酒桌上的吕奉先,以一敌百……人才?!?br>
      在那个乌烟瘴气,酒气熏天的包厢里,夏槿觉得自己马上就要昏厥过去,还好那两个客人已经喝高了不用他翻译任何可以让人听明白的句子。夏槿便逃也似的离开了包厢。

      当清凉的水打在她的脸上,夏槿才觉得自己真正的活过来了,自己果然不适合做这种公关类的职业。

      “这哪里是喝酒呀,这简直是用自己的生命在作死”

      就算她现在已经打心底的为柳晗的能力所折服,但是在言语上却依旧不能服输。

      高级酒店的洗手间大而空旷,整个色调是彰显财富的金色,头顶的仿铜的巴洛克风情吊灯散发着昏黄的光,把这里的一切染上了暧昧的格调。

      夏槿抬头看着巨大梳妆镜中的自己,带着一丝微醺的红,就像成熟的苹果带着些张扬的魅惑。虽然心中对自己在洗手间里顾影自怜感到极其的无奈,但是本着女性的自恋特色她还是忍不住把自己从头到尾夸奖了一番。

      但是,等等,这手上那有些腻滑的感觉是什么?

      夏槿疑惑的看象自己的双手,她发现明明刚洗干净的手上多了很多头发。

      她肯定那不是她的,那是一些酒红色的长发,纤细,并不柔韧,每根头发的弧度都弯曲的恰到好处。而夏槿的一直引以为豪的秀发则一直是黑色的直发,于是乎心中的洁癖油然而生,她一边心中无限腹诽那个在洗手间里洗头的红发浪女,一边准备用双倍的洗手液好好消毒一下。

      此时的洗手间里静的出奇,仿佛外面觥筹交错的大堂和这里是两个世界,水滴滴落在面盆里形成了有节奏的滴滴声,而此时的夏槿却因为极度的惊慌而发不出一声可以盖过雨水滴落在地面的声音。

      她的水龙头里流出的是一缕缕酒红色头发而不是水!

      它们源源不断的流出来,掉落在白色的洗脸盆里,形成一种诡异的对比。一卷接一卷,它们无视夏槿拼命地想关闭水龙头的动作继续我行我素的流淌着,在并不明亮的暖色灯光下,那头发的颜色在逐渐的加重。最后,当他们的数量多到从容器中溢出来的时候,那缓缓的从大理石台面上流下来的竟然是那刺眼的鲜红色!

      像血也一样的头发正在缓缓的生长,那水滴滴落的声音此时就像是来自地狱饿鬼的哀嚎不停地刺激着夏槿那已经接近崩溃的神经。

      密闭的空间突然刮起了风,是阴冷的,就连灯光好像都被冻结而变成了惨白的颜色。嘎啦啦,嘎啦啦,这似乎是什么东西移动的声音。夏槿僵硬的强迫自己把视线从那仿佛永远奔流不息的发海的源头转移到声音的来源。

      夏槿的目光慢慢地向上看,最后停留在她自己头顶上方。

      天花板上的筒灯散发着惨白的光,慢慢地那光里似乎参杂了些许暗红的颜色。那些红色仿佛从地狱爬出的修罗恶鬼,肆意的吞噬着光明。紧紧地那惨白的光被红色所取代,天花板瞬间化为一片血海。在那血海里翻腾着的是一片片白花花的躯体。慢慢地,那些肉体仿佛受不了地心引力一般纷纷掉落下来。

      先是一条没有手的胳膊,再是条腿,然后一个人身体上的各个器官,不停地,无规律的从天花板的各个角落掉落,小到一个手指,大到一颗没有五官的头颅。它们敲打着夏槿的身体,没有疼痛但却满身血腥。夏槿的精神快被那些躯体极致的冰冷温度逼得崩溃了。就这样它们掉落在她身旁,毫无生气的漂浮在那血发形成的海,然后却又像重新获得生命一般迅速的聚拢在一起。

      就像被幼儿玩弄的拼图,最后呈现在夏槿眼前的与其说是人,还不如说是毕加索的某部作品从走出来的意象。那绝对不可以称之为活物的东西,在地面上缓慢的蠕动着,在那张已经没有任何五官的脑袋上,那个姑且可以嘴巴的黑洞一直延伸到曾经耳朵应有的位置,发出阵阵令人毛骨悚然的“呜呜”声。

      空气中弥漫这死亡也腐烂的恶臭味,夏槿的身体也仿佛生了根一样定在了那里,她的半个身子已经浸泡在无边无际的发丝中,而那个东西也顺着水位飘到了她的身边,慢慢的攀爬上了她的身体。

      那东西的温度冷的像冰,仿佛要把夏槿的血液都冻结,无意识的‘呜呜’生也慢慢地变成有意识的“夏槿,夏槿?!?br>
      它,认识她!

      从它身体上残存的布料连看,这东西应该曾经是个男人,认识她的男人,还是已经死了的究竟会是谁?

      虽然身体的行动被桎梏了,夏槿的大脑却在罕见的清明,她在不停的筛选着,最后当她看见那东西身上姑且可以称之为手的器官的时候,她终于凭着那手上她抚摸亲吻过无数次的痣确定了它的身份……

      苏岩,竟然是已经失踪多日的苏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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