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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一章 肋骨 肋骨-2

      一个人的存在感到底会有多么微弱呢,或许真正的做个《如果你身边的人消失你会多长时间才发现》的社会调查,那么世态炎凉,人情冷暖的大都市则会在最短时间作出让人唏嘘的回答。

      对于苏岩的消失,公司里的人们并没有做出多么特别的反应。

      第一天照例扣了他那100块的全勤奖,第二天扣了他100块的鼓励奖,从第三天开始每日扣他100块的基本工资。日子一天天的过,直到总经理的咖啡杯空了没了人狗腿地帮他蓄满,业务主管的报表弄混了也找不到人替他挨骂的时候,这些人才真正的意识到,“哦,苏岩那小子貌似很久没来了?!?br>
      “这是找到了什么好工作连工资都不结直接就跳槽了吧?”午间休息时,同事甲如此揣测。

      “就是就是,一定是哪家上市公司的HR瞎了眼。别看那家伙平时一副尿神附体的模样,这关键时候还是会走狗屎运?!蓖乱矣献呕卮?。

      “我看哪,你们说的都不对。你没看那小子天天下班就往健身房跑,没准就是被哪个富婆看上做了二爷。这人生估计直接少奋斗十年!”

      “……”

      叽叽喳喳,各说各话。终于有一天,苏岩的失踪好似投入水坑的石子,激起了层层不大不小的波澜。

      “还真是越来越离谱,这帮家伙怎么不说苏岩被蟑螂咬了然后变成蟑螂人进而加入复仇者联盟呢?”面对着那群无事生非的八卦者,柳晗翻了一个大大的白眼。

      正当公司里的人对于“苏岩消失的N种假设”进行着如火如荼的大讨论的时候,她却在自己的电脑前对着屏幕进行着艰苦卓绝的奋斗。

      看着她紧锁的眉头和认真的眼神很多人都会以为她在从事某些了不得的事业。

      但是,真相总是令人发指的残酷。作为公关经理的她,此时既不是在做下一季度的企业文化规划,也不是再想公司新的人才引进计划。而是在一本正经的对着……连连看……奋发图强中。

      “人生难得有追求。就算是消极怠工咱也应该玩点dota这种有开发智力,对老年痴呆的预防有着很好疗效的游戏。但柳晗你竟然玩连连看,有没有出息到家了!”

      正在她精神高度集中的时候,一阵温热的鼻息突然呼在她耳边,突如其来的声音吓得她一个哆嗦。

      「GAMEOVER」

      话音未落,这一行大大的英文便霸气侧露般的出现在电脑屏幕上。

      柳晗嘴角抽动,感到怒气正在自紧握的双拳向丹田集中。

      她正努力克制,可身后那贱兮兮的男声又响了起来,“哈哈哈哈哈哈哈!这么弱智的游戏你玩了快一个礼拜了,竟然还是三关死!告诉我,你长脑袋只是为了显高吗?”

      说罢,还不怕死的拍了拍她的脑袋。

      柳晗一向认为自嘲是有利于开发良好的心理承受能力,但是这红果果的嘲笑显然直线逼近了,尤其还是……那个二货!

      柳晗恨不得把屏幕拿起来砸到他脑袋上,可看在经理的份上,她还是慢悠悠地站起身子调整了仪容,再敬业地抬头挤出一个笑脸道,“容大少爷,今天是哪阵‘邪风’把您吹这里来啦?”

      她面前的男人眉峰一动,邪笑着挑起柳晗精巧的下巴,作出一副令人作呕的浪子嘴脸,“我这‘百忙之中’能抽空前来,当然是为了你啊,我的小宝贝~”

      柳晗头顶青筋一跳,抄起手边的文件夹就要呼上面前的鸟窝头。

      容烨颇为敏捷地后退一步让过这一击,一抖敞开的西服下摆,跺了跺脚,半弯下腰左手叉腰右手兰花指,掐着嗓子道,“哎呦呦,瞧这丫头什么脾气,姑娘家家的得温柔,温柔懂不懂的咧~这副样子可怎么嫁得出去~~”

      那声音千回百转,神似古装剧中必当出现的某些从事类似中介行业的年长女性,膈应得柳晗起了一身鸡皮疙瘩。

      “我K,大老爷们的能不能别这么恶心!少爷求你了,该干嘛干嘛成吗?别老特地跑过来恶心我了!您这天天闲的都快长蘑菇的二世祖不用挣钱养家,我可还要赚钱吃饭的!”

      ”容烨歪头嘟嘴,就那样瞪了柳晗半天,才优雅地一转身扭着腰走了,“真没劲,小晗晗你总是这样凶巴巴地把人家赶走?!?br>
      柳晗目送那西服配球鞋的高挑男人妖娆地走进副经理室,这才双手扶额脱力一般地长叹一口气,“这日子简直没法过了……”

      自不久之前,这据说是董事长亲戚的富二代副经理空降在这公司开始,柳晗便再没过上过舒坦日子。她一向很有自知之明。即使整个公司的适龄女同胞们不管是否单身都为他的到来蠢蠢欲动,她也绝不认为如此一个含着金汤勺出生,毕业于名牌大学,还长得一张剑眉星目的好脸面外加时下流行的大长腿的经理会看上她这个“三无”人士。

      对,就是“三无”——无背景,无学历,甚至是……无记忆。

      她的曾经开始于两年前某个鸟语花香的早晨。她睁眼,头顶是蓝蓝的天空,身边是绿绿的草地。掏掏口袋,浑身上下只有一张不知道真假的身份证。

      柳晗,满族,25岁。

      失忆不可怕,可怕的是失忆之后面对的生存问题。一个无固定住所,无现金,无知识技能的社会闲散人员会过得如何可想而知。无论柳晗愿意与否此时的她面临着一个巨大的问题——便是一无所有的你应该如何活着。

      她睡过公园长椅,也呆过收容所。在偶尔出现的好心人的帮助下,她磕磕绊绊地生活着,同时竭尽所能地吸收着周围的知识。这才发现她其实也不算一无所有,比起曾经和她一起流浪的几个人来,起码她很健康,还识字。另外值得一提的是,得益于暴力打跑几批不怀好意的家伙,她发现她的力气非常大。

      只可惜在这披着文明的外壳,内里和丛林里一样弱肉强食的都市里,作为一个长着张会惹祸的脸的姑娘,柳晗注定是连搬砖都搬不安稳的。

      就在她认为自己可能真的要饿死街头的时候,不知道从哪儿冒出来的一位拉丁裔美女递给她一份报纸,修剪精致的黑色长指甲在上面印着的公关招聘启示处点了点,随后递过一部手机。

      “你,打电话?!币靶悦琅嫖薇砬?,言简意赅。

      于是,智商当时不知为何突然缺陷的柳晗愣愣地拨通了那一串数字。

      “喂?那个……我想应聘……嗯,公关?!彼醯米约毫岸妓挡焕?。

      电话另一端的男声沉了沉,问道,“你会world么?”

      “不会”

      “你会制作PPT么?”

      “额……不会?!?br>
      “那,你有本科学历么?”

      “似乎……没有?!?br>
      ………………

      柳晗越来越心虚,她就知道,她肯定一个条件都不符合,而且……她甚至忘了告诉对方自己的名字!

      “哦,那你被录取了,没问题的话明天过来上班吧?!?br>
      “哈?????。。?!”

      就这样,柳晗成功逆袭。

      她放下电话,刚才那位姑娘已经不见了,她坐过的位置上留下包裹,提手上夹着张字条。薄薄的绢纸上华丽丽地贴着花,打开来便有一股花香袭人,上书毛笔‘祝你好运’四字,娟秀漂亮。

      打开包裹,最上面放着一张五星级酒店的宣传单,里面夹着一张房卡。

      额……难道真的有从天而降的总裁或者某个喜欢穿白衬衫的迷糊高富帅会在那里等她然后一起过着没羞没臊的爆笑生活?

      如果是真的的话,即使是出卖肉体!她也……嗯,能吃饱饭对方还很帅的话还是可以考虑抛弃自己的坚持和追求的。

      当然,职场生活不可能像这一通莫名其妙的电话面试一样简单粗暴。要平平安安地呆下去,还得有一手能镇住全场的技术才行。在所谓的欢迎聚餐中,在众人鄙视的目光注视下,柳晗脸不红心不跳的喝完一瓶红酒外加两瓶伏特加。自此之前还对她心生鄙夷的业务经理马上就拜倒在她的西装裙下。这也难怪,作为一个公关姑娘,能长的好且酒量惊人不是更比那些一学就会的能力重要得多么。

      分明充满了疑惑和不确定,柳晗还是接受了这不知道哪儿来的好意,并在这新环境里越发如鱼得水起来。

      她晃晃脑袋,放弃回忆自己的过去,转而热情地加入那个已经快被‘今天中午吃什么的’话题所代替的‘新闻’上。

      其实对于苏岩的无故消失,柳晗可谓是第一个发现的。

      试想一下,如果一个以前成天把目光都集中在自己的脖子以下大腿以上,外加恨不得在你面前只穿条三角裤来展现自己业余健身教练的流畅线条的二愣子突然消失,作为被骚扰对象的伊迪斯不可能没有一种违和的舒适感。

      其实在她心里,还是觉得这件事情发生的很蹊跷。毕竟作为一个穷屌丝,要找能让他连自己锁在抽屉里的应急资金和平板电脑都抛弃的好槽去跳并不是那么容易。而且在他第一天旷工的早上,同事帮他关机的时候,柳晗曾无意瞄了一眼他的电脑屏幕,很显然他头天晚上是加班玩游戏了。这没理由有什么好事让他半夜三更的离开公司并且一去不回头呀。

      怀疑归怀疑,伊迪斯这种奉行‘想不通的事情一律抛在脑后’的人绝对不会为了一些不关自己的事情而浪费心思。就在她准备在午餐前攻克难关,再次投身于‘消灭一对是一对’的伟大革命事业之中的时候,行政秘书的一句话却不得不让她的思绪回归到现实中。

      “柳晗,经理叫你去办公室一趟!”

      “该死,难道少爷告我的状了?”伊迪斯一边整理自己的衣服一边悲催的想,“为什么在我马上要过关的时候叫我。那坑爹的游戏还不能暂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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