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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一章 肋骨 肋骨-1

      朝九晚五是处于城市中的上班族的生活枷锁。

      在这可恶的8个小时里,无论你闲的像大中华的“现代科举优胜者”还是各大公司被誉为“二十一世纪的华工”新进的储备干部,你都要在这八小时内放下自我。无论是你有什么独到人格还是出众创造力,总之要保住饭碗,你就一定要把自己变成公司需要的那种‘羊’。

      羊者,驯服也!

      当今社会大多数老板最看重的并不是员工的能力。在他们眼中,价值的创造与否并不十分重要。重要的是什么?——忠如犬,驯如羊。平庸乖巧的求职者成为现今招聘的新宠。温顺,忠诚,还得要求少。寒窗苦读16载,换取的却是连民工都不如的微薄薪酬。

      分工协作犹如蝼蚁,奔波疲倦犹如刍狗,而合同细则更是犹如蛛网般束着使你透不过气来。最后,理想和抱负会随时间愈发渺茫,剩下的只是一个缺少灵魂的木偶,不断地做着相同的工作,在钢筋水泥得牢笼中的一板一眼间过着无思无考的生活。

      活着,也仅仅是活着而已!

      苏岩,80后,算是一位20前的年轻人。白皙,高挑,里里外外透着年轻人该有的活力,是个长相干净的男子。他和所有来到大城市放飞梦想的有志青年一样,并没有什么过人的家世,二流大学本科毕业也不能算什么海归精英。所以很遗憾,他也只能在这间高达30层大厦的一间并不算太大的公司做一名助理秘书,赚一分仅能维生的薪水。

      下班以后他基本上也可以说是一个蚁族宅男,住在狭小的地下室,沿着蜿蜒曲折的走廊走进自己那间狭小潮湿的房间。上班以外的时间里,除了每晚坚持打开那俗称“撸啊?!钡挠蜗?,剩余活动共包括三种:独个在咖啡厅发呆,独个在酒吧发呆,以及独个在超市发呆。是的,他连健身房都不去。

      今天晚上苏岩留在公司加班,为了整理上次公司季度大会的会议记录。不过其中不足为外人道也的深层的含义是为了吹着空调独享5M网速来和自己的队伍刷副本。因为在这盛夏的日子里,男人独居且通风不良的房间足以成为任何人的噩梦,也包括制造这噩梦的人。

      “如果说本科和专科有什么区别,很简单,那就是玩四年撸啊撸和三年撸啊撸的区别。大学四年虽然我是真不知道金融到底是个啥,不过我还是很清楚什么叫做德马西亚的?!?br>
      安静的办公室空无一人,只有苏岩大力敲打键盘鼠标的声音在空荡荡的楼道中回旋。左手夹着烟卷,右手拿着鼠标,黑暗的房间中只有电脑屏幕的光芒照亮了苏岩胡子拉碴的脸,简直一副标准的屌丝模样。

      “趴,趴,趴,艹!”

      团队的胜利并没有毁在神一样的对手的轨迹中,反之,它夭折在苏岩这几个堪称耶和华级别的队友手里。

      “耶和华级别的怂。以后别喊德玛西亚,让本大爷听见一次我就扁你们一次!”

      懊恼的把耳机摔到桌面上,苏岩的心情坏到了极点。本来现实的残酷就已经把他打击的体无完肤。现在可好,就连虚拟世界他也是屡战屡败。

      “真是晦气!”苏岩伸手抓过桌边的王老吉,“咕咚,咕咚,咕咚”一番牛饮,很快三大罐就见了底?;蛐硎悄昵岬纳硖逖饭诔錾?,没多一会儿苏岩就感觉到了自己身体的异样。人有三急,对于一个资深的骨灰级玩家来说,最忍受不了的就是在联盟激战正酣的时候那一股令人不禁夹紧双腿,双目赤红手足无措的感觉从膀胱蔓延到全身.

      虽说坚持到底就是胜利,但是人类永远战胜不了自己的本能,尤其是在看着自己队友已经无力回天的情况下。苏岩也顾不得队友在YY上把自己用哪个F开头K结尾的单词问候了上百遍的,他用博尔特在奥运会百米决赛般的速度一溜小跑的向着卫生间进发.

      “真是OXOX,这帮子家伙还祈祷奇?;岢鱿?。他们这一局能翻盘呀,我一会出门就撞鬼!”

      劣质皮鞋的鞋跟打在地上响起空旷的啪啪声。这年头是节约社会,狭长的走廊里并没有开灯,只有墙角的应急指示牌发出暗淡的绿莹莹的光.虽然在乡村长大的苏岩并不惧怕黑暗,但是被这些恍若鬼火般的绿光萦绕身侧他多多少少还是有一些不舒服的感觉。

      “应急灯能费几度电。真不知道那些物业想干什么,省钱买骨灰盒?”

      苏岩一边小声抱怨一边走入了洗手间。洗手间的声控灯随着他的脚步声依次亮了起来,乌涂的镜子里映着他一闪而过的身影。公司大楼的男女洗手间共用同一个洗手台,便间分作两侧。反正空无一人,苏岩干脆边走边拉开拉链,想也不想就站在门口最近的便池前一阵释放。

      按下冲水开关,厕所里立即响起哗哗的水声??傻人昭蚁赐晔衷俨粮?,那水声还是没停。难道是那倒霉的开关又坏了?

      苏岩一声咒骂,转身又拐了回去。公司大楼的物业管理十分严格,负责打扫卫生的大妈仗着自己是老总的远亲介绍来的,脾气也是火爆得很。平时擦过的地面要是没干,所有公司职员可都只能踮着脚溜边走,早上上班都跟做贼一样!这要流上一晚上让大妈发现,再打个报告,那他这点可怜的工钱估计就要被扣成零头了。

      走进隔间,声音戛然而止。

      苏岩皱眉走到他用过的那个便池前,里面干净的很,压下开关,哗哗的声音又起。那冲水的把手不知道是哪儿没密封好,阀门一开,一下子喷了苏岩满手?!斑?!TMD!”甩甩手上残余的液体,心情更加烦躁。随意地在裤腿上蹭了两下,突然苏岩听到一声轻轻的,“额~啊……”

      “????!”

      流水渐停,水声却好像晚了半拍。

      哗啦啦……哗啦啦……滴答滴答……滴答滴答……

      水滴绵延不绝的声音在空荡的房间中回荡,苏岩心头一紧,起了一身鸡皮疙瘩。侧耳细听,再没有别的动静,好像刚才听到的都是幻觉。

      苏岩有点害怕,突然无比想念YY上呼呼喝喝的队友们——果然他还是不习惯一个人呆着啊哈哈!

      三步并作两步的跑回办公室,苏岩晃晃鼠标,右下角的QQ和YY都疯狂跳动。他搓搓手嘿嘿一笑,带上耳机准备迎接队友们的“热情呼唤”。

      “额啊……”耳边再次响起那声叹息,这次清晰的仿佛就在苏岩耳边!

      苏岩骇得一跃而起,椅子咣啷一声翻倒。他一把握住笔筒中的美工刀权当武器再退一步。突然,他眼前光芒一晃,电脑屏幕竟是黑了。苏岩吓得大吼大叫,一边挥舞着美工刀,一边冲向门口,“啪啪啪啪”连续拍开全部电灯。

      白亮的光芒次第而起,办公室中灯火通明。苏岩喘着粗气环顾四周,全身疾抖。除开苏岩一路碰歪的桌子,一切再正常不过。再看自己的办公桌边,翻倒的椅子腿正正好压在了台式机的电源线上。

      “我擦他大爷!”苏岩怒火顿起,飞起一脚把椅子踢到一边,“什么狗屎玩意儿,老子肠子都快吓出来了!”要不是经理为了节省房租,在一个房间里塞了太多人弄得预留插口不够,到处乱引接线板弄得地上乱七八糟,也不会搞出这么多事!

      苏岩揉了揉大腿根——刚才狂跑的时候他可没少撞桌子角,“嘶……这得紫了吧,明天说什么都得找那抠门货弄个工伤出来!”

      “你等着我啊,我去去就来……”

      乍动还静,飙升的肾上腺素还在作用,苏岩的感官似乎都比平时敏锐得多。他这次可是清晰的听见了这么句话。难道办公室里不止是他一个?靠,他竟然一直都没发现??!可这听起来……怎么这么像与他同期进公司,还是竞争对手的吴鑫啊……

      “嗯~~~嗯……”从鼻子里哼出来的女声表示反对,两个单音听起来百转千回,妖娆极了,而且还有点耳熟,分明就是厕所里听到的那两声嘛!

      苏岩脑海中顿时闪过无数不那么雅观的念头,心道“这次可是你们自己送上门来,怪不得我”,随后捡起手机打开相机夜间模式揣进口袋,顺着声音的来源摸了过去。

      许是老天帮他,那一男一女仍在甜蜜纠缠,被他轻轻松松地就摸到了门口。苏岩打开摄影模式,对准了门牌晃晃,确认拍到清楚的「仓库」二字?!澳忝橇┚谷换雇到挚?,吴鑫你这次等着被开除吧!”

      苏岩嘴角上扬,一点一点地推开了虚掩的门,将镜头对准办公桌边忙碌着的男女??上г鹿獍档?,他只能勉强看出二人轮廓。正在纠结要不要打开闪光灯的时候,他突然感到脚腕一凉。

      他连忙低头,发现裤腿臌胀,脚腕两侧雪白。定睛一看,竟是一双雪白的手臂从地缝里钻了出来!那双手一点一点攀上了他的小腿,冷的像冰一样的温度也随之上升。他想尖叫,可那惨白却拥有着朱红色指甲的手和无限伸长的玉臂早已让他的脑子在瞬间死机,只能眼看着那条手臂慢慢的攀爬着,直到……

      “卧槽,断子绝孙??!”

      在那重要的人身权利受到威胁的时候,几乎变成石像的苏岩终于从沉默之中爆发。他奋力的拍掉了缠在身上的手,但很快却发现自己再也动不了,因为从四面八方的说有缝隙中无数金色的头发正在生长,就好像是自然科学类的慢镜头,他甚至可以看清那缓慢生长的轨迹.那些头发是如何抽枝,发芽,盘绕就像倾城的夕颜,想在这个遍布沼气的厕所里开出优美的花朵。

      灯越来越明亮.旁边男女低语娇嗔之声不断地增大,来来回回,层层叠叠的混成了歇斯底里般的嘶吼。苏岩的表情越来越僵硬,从恐惧转变成放松再到微笑最后变成平静,他静静地任由那团头发包围,变成了一个茧。手机无力得自他手中滑落,正正拍在了地上,视频镜头顿时变作一团漆黑。片刻之后那茧由金转红,又如冰块一般消融,渐渐露出包裹着的灰白枯骨。晚风从窗口吹过,那骸骨瞬间变作飞灰,消失得无影无踪。

      红色的电池图标亮起,手机滴滴叫了两声,也再不亮了。

      “翻盘了,翻盘了!你看见没有,我们的大逆转!”

      办公室里,苏岩的电脑屏幕仍旧闪着莹莹的光,队友们喜悦狂吼声响着空荡荡的回音。价值低廉的四腿办公椅端端正正地摆在电脑桌前,美工刀也好好地插在笔筒里。一切如常,胜利犹在,苏岩却再也看不见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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